【評論】雅典耀悲劇：當一所學校為其籃球隊護航

在本地體壇，頂尖大學籃球隊形同職業球隊運作，早已不是秘密。這些球隊幾乎完全自主，自行管理訓練計畫與人事，吸引贊助商，並簽下豐厚的品牌合約。

然而，當悲劇降臨，一如馬尼拉雅典耀大學所發生的事，便揭示了讓一支成功球隊成為自治單位的危險。

早在球員雷內·巴特博尼亞（18歲）與迪瓦因·阿迪利（21歲）不幸罹難之前——兩人均於6月8日在奧羅拉省迪帕庫拉奧舉行的藍鷹隊團隊建設活動中溺斃——已出現多個警示訊號。

多年來，藍鷹隊每年在奧羅拉省舉辦新兵訓練營的報導陸續浮現，但球員與教練往往拒絕詳談那段艱苦訓練，只隱約提及那是他們凝聚兄弟情誼、培養勝利文化之處。

然而，過去幾個月，部分現已轉戰職業賽場的前雅典耀球員在播客中描述，雅典耀教練塔布·鮑德溫的「軍事訓練」傳統有如「地獄週」，甚至形容為「致命」，並提及曾有隊友差點溺斃的經歷。

鮑德溫確實曾在2017年——就在他率領藍鷹隊奪下過去十年四座UAAP冠軍中的第一座之後——表示，這套訓練是為了「摧毀一個人」而設計的。

「訓練的核心在於，對於那些正值體能巔峰的年輕男性來說，這極為艱難。他們每一位都有自我，那份自我由愛他們的父母、仰慕他們的女友、狂熱的球迷以及一路走來的勝利所滋養。而這些自我必須被打碎，臣服於整體目標，」這位美籍紐西蘭裔教練說道。

「打碎自我的最好方式，就是摧毀這個人，將他降至無法獨立完成任何事的狀態，讓他必須依賴他人的協助才能達成目標。」

然而，校方似乎沒有任何人質疑過這個新兵訓練營。這套訓練無論多麼嚴酷，都被證明行之有效，並轉化為多座UAAP男子籃球冠軍。

正如許多校方人士所能證實的，冠軍頭銜帶來的遠不止榮耀與聲望。大學每奪得一次籃球冠軍，便能帶動學生入學人數激增、校友捐款增加，以及更多贊助湧入。

因此，籃球隊為何會受到學校的庇護，也就不足為奇了。長此以往，保護品牌、維護大學最受矚目體育計畫的形象，或許已成為一種本能反應。

不幸的是，這似乎正是雅典耀在這場巨大悲劇中走向潰敗的根源。

雖然雅典耀對巴特博尼亞與阿迪利的悲劇死亡表達了「深切哀痛」，但措辭謹慎的聲明，加上校方或球隊均無顯眼人物公開露面，使得一切看起來像是：無論對大學還是籃球隊而言，聲譽管理已凌駕於悲慟、同理心與透明度之上。

雅典耀的聲明——被校內教職員工痛批為「沒有署名、沒有面孔、毫無溫度的官方社群媒體貼文」——令人更難看出校方的誠意。情況或許因6月11日發出的第四份聲明而更加惡化，校方在聲明中為鮑德溫的沉默辯護。

面對外界的強烈抨擊與社群媒體上的謾罵，雅典耀表示，校方要求教練「暫時避免公開發表聲明，以便讓官方程序得以進行，並在就此事進行任何公開討論之前，先查清事實。」

這一舉措再次予人冷酷危機管理的觀感，而非對逝去球員及其悲痛家屬的真切關懷。

雖然正當程序有其必要，但事件的嚴重性同樣要求迅速回應與親身在場。

這也是為何至今仍令許多人費解：悲痛欲絕的巴特博尼亞家屬，竟須向阿古桑德爾蘇爾省長求助，才能飛往馬尼拉與離世的兒子相聚，而非由雅典耀一路牽著家屬的手、陪伴左右。

雅典耀校方的悲痛固然無庸置疑，但其不願挺身而出、不願回答艱難問題、不願追究相關人員責任、不願謙遜地承受公眾怒火，使得巴特博尼亞與阿迪利的家屬難以找到真相與慰藉。

這場悲劇本質上需要的是人性與誠實。然而許多人看到的，卻是一所菁英學府在謹慎地保護自己。

令人痛心的是，在庇護大學與籃球隊的同時，這場仗根本無從取勝。– Rappl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