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危機剛剛暴露了綠色航空的一個重大問題

航空業多年來一直在論證永續燃料是脫碳的必由之路。三月初，一場全球能源衝擊以任何行業會議都無法企及的方式印證了這一論點，同時也揭示了這種燃料背後的供應鏈究竟有多脆弱。

根據標普全球普氏能源資訊（S&P Global Platts）的數據，在截至3月4日的一週內，加州永續航空燃料（SAF）價格飆升至每加侖8.85美元的歷史新高，單週上漲了逾1.32美元。

這波價格飆升揭開了業界多年來一直迴避的問題：永續航空燃料所依賴的原料基礎過於狹窄且高度集中，一旦能源市場發生重大動盪，其局限性幾乎立即暴露無遺。

這場危機並非原料問題的根源，卻讓它無從迴避

目前主流生產的SAF是以廢食用油、動物脂肪及植物油為原料的加氫酯和脂肪酸（HEFA）燃料。這些原料的定價遵循農業大宗商品市場，而非原油市場。

這正是荷姆茲衝擊未能立即縮小SAF與傳統航空燃油價差的原因。

但它造成了更深層的結構性損害，迫使航空業正視在多重壓力同時匯聚時，自身的應對空間已所剩無幾。

根據路透社報導，國際航空運輸協會（IATA）預計2026年SAF可供應量將達240萬公噸，僅佔航空燃料總消耗量的0.8%，尚不足全球需求的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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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撐這一供應的原料基礎高度集中，每次動盪都因此被放大。歐盟數據顯示，2024年約有81%的SAF原料投入來自廢食用油，其餘大部分則來自動物脂肪。

兩者皆屬有限資源，同時受到海運及公路運輸業在各自脫碳任務驅動下的競爭，且無法快速擴大規模。

供應緊縮如今已是結構性問題，而非週期性問題。根據標普全球的數據，亞洲主要廢食用油生產國正日益限制出口，各國政府優先發展本國SAF生產。泰國、印尼和馬來西亞均正從原料出口國轉型為SAF生產國。

與此同時，歐洲的ReFuelEU法規自2025年起持續提高摻混要求，導致航空、海運和公路運輸業同時爭搶同一個日益萎縮的廢油池，引發競價大戰。

原料搜尋範圍已延伸至兩年前無人認真考慮的作物

航空業的原料多元化工作已推進多年。亞麻薺、麻瘋樹、藻類及城市固體廢棄物在不同時期都曾吸引大量資本投入。它們的共同點是：均曾通過早期試驗，卻在進入航空公司實際所需規模的商業供應鏈之前陷入停滯。

蓖麻油在歷史上一直遊離於這場討論之外。由於蓖麻果莢成熟不均、需多次採收，這種作物採收時勞動力密集，始終被歸類為特殊工業原料，而非大宗商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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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評估或許正在改變。Evogene的子公司Casterra於三月披露，已在巴西巴伊亞州完成了跨越74公頃的商業田間試驗，所使用的種子品種經過基因改良，可均勻成熟，並能實現單次機械化收割。

此次試驗涵蓋64公頃旱作地和10公頃灌溉地，全程降雨量僅382毫米。

這次試驗的意義不僅在於證明蓖麻可以規模化種植，更在於蓖麻能夠規避的問題。

與玉米乙醇或棕櫚油不同，蓖麻並非糧食作物。它對人類和動物有毒，這消除了糧食與燃料之爭的政治困境，也不會與糧食供應鏈產生競爭。

蓖麻也能在半乾旱環境中生長，而這些地區並不適合糧食生產，因此擴大蓖麻種植無需佔用優質農業用地。

「巴西憑藉其深厚的農業專業知識、完善的基礎設施和廣闊的可用農地，具備獨特優勢，有望成為全球永續蓖麻農業的領導者，」Casterra執行長奧弗·哈維夫（Ofer Haviv）向TheStreet表示。

「我們已證明，即便在低降雨量條件下，蓖麻也能實現盈利種植，同時大幅降低了生產成本，進一步強化了蓖麻油作為具競爭力生質燃料原料的潛力。」

Kitwood&solGetty Images

蓖麻油若要真正發揮規模效應，還需跨越哪些門檻

在74公頃土地上驗證經濟可行性，與在SAF煉油商實際所需的規模上驗證，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業界已多次目睹有潛力的原料在這一關鍵轉型節點上陷入停滯。

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種能繞開糧食爭議、可在邊際土地上生長的作物，所受到的關注程度是兩年前難以想像的。這種關注能否轉化為商業供應鏈，取決於巴伊亞州的單一試驗尚無法回答的諸多因素。

必須展示穩定的多國供應，才能吸引具約束力的購買承諾。蓖麻油需要獲得歐盟ReFuelEU框架及美國永續航空燃料大挑戰（Sustainable Aviation Fuel Grand Challenge）計畫的正式認可，成為合格原料。

還需建立能將蓖麻油從半乾旱種植區輸送至經認證SAF精煉流程的加工與物流基礎設施。此外，其價格必須能與受益於數十年成熟加工基礎設施的廢食用油基SAF路線相抗衡。

這些障礙並非無法克服，但目前沒有任何一項已被清除。

荷姆茲危機如何改變了這場對話的緊迫性

直到不久前，SAF的能源安全論據仍是一個長遠的政策議題。荷姆茲危機已將其轉變為迫在眉睫的實際運營問題。

根據Thrust Carbon的說法，各航空公司無法在燃油成本急劇衝擊之際簽署大規模的SAF長期供應協議，但原料多元化的政治與戰略理由，已以多年行業遊說從未達到的方式變得切身真實。

根據IATA的數據，全球SAF產量預計在2026年僅達240萬公噸，而到2050年的長期需求為每年5億公噸。這一差距如此巨大，以至於每一條可行的原料路線——包括幾年前看似邊緣化的選項——如今都正在被重新評估。

蓖麻油在三月跨越了一個重要的商業門檻。投資與政策框架能否及時到位，使其克服其餘障礙，取決於航空業是將荷姆茲危機視為暫時性干擾，還是將其視為供應鏈集中所付代價的永久性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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