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參議院消亡之日

菲律賓參議院曾被視為共和國最後的民主防火牆，如今卻似乎深陷於政治秀、派系忠誠與制度腐朽的惡性循環之中。從圍繞國際刑事法院（ICC）追捕參議員巴托·德拉羅薩所引發的情緒化鬧劇，到治水工程弊案、政治家族與懸而未決的貪腐爭議所投下的陰影，這個議事廳愈來愈像是權力的庇護所，而非問責的守護者。

我們在此剖析：這個由數百萬納稅人資助的機構，為何不僅面臨失去公眾信任的風險，更可能喪失其道德權威——以及為何許多菲律賓人開始提出一個曾被視為不可思議的問題：這一天，是參議院死去的那天嗎？

菲律賓參議院如今面臨淪為巨大政治廢墟的風險。

公眾近日在議事廳內目睹的一幕，即使放在菲律賓政治小說中也顯得荒誕不經：一名遭國際刑事法院（ICC）通緝的參議員，在一場領導層動盪期間，戲劇性地現身參議院大廳，向盟友尋求支持，隨後引發一片混亂、封鎖、疑似槍擊聲、情緒激昂的演說，以及透過電視直播的憤怒聲浪。

媒體記錄了參議員羅納德「巴托」·德拉羅薩如何在努力逃避逮捕之際重新現身參議院，而此事與ICC針對前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殘酷毒品戰爭的調查密切相關。

不幸的是，菲律賓納稅人為這場鬧劇的每一秒埋單。根據2026年薪酬標準，參議員每月底薪至少約30萬披索，參議院領導層所獲更多。合計計算，參議院每年光是薪資一項便耗費菲律賓人至少8,700萬披索——尚未計入津貼、委員會預算、差旅費、顧問費、安保費用及機構酌情支出。這些並非儀式性薪酬，而是以參議員維護憲政秩序為前提的精英級公職報酬。

然而，公眾所見並非一群以制定有影響力的法律、嚴格監督政府機構、代表國家社會經濟利益為己任的國家領導人，而是一個愈來愈為派系存亡所吞噬的議事廳。這場政治秀的核心人物，是艾倫·彼得·卡耶塔諾——一個職業生涯向來善用情緒化表演與敘事操控來化解爭議的政治人物。

2019年東南亞運動會爭議期間，卡耶塔諾因採購舞弊、預算虛報，以及那口他在公眾憤怒聲中毫不羞愧為之辯護、造價高達5,000萬披索的聖火盆而聲名狼藉。如今，他再度以杜特爾特陣營主要辯護者的姿態登場，而該陣營正承受日益沉重的法律與政治問責壓力。

在圍繞德拉羅薩的參議院鬧劇中，這一聯盟的面目昭然若揭。更大的醜聞從來不只是他短暫逃避逮捕一事，而是參議院本身儼然成為政治庇護所的形象。

多數派非但沒有展現機構中立，反而看似一心保護一名與菲律賓現代史上最為血腥的禁毒行動相關的盟友。官方政府數據本身已承認超過6,000人在禁毒行動中死亡，而人權組織估計的數字遠不止於此。然而，公眾得到的不是冷靜的反思，而是多數派陣營參議員上演的高度情緒化政治秀。

艾倫·彼得的姐妹碧雅·卡耶塔諾發表情緒激昂的演說，呼籲同情與尊重機構。卡米爾·維拉爾表現出對民主穩定的關切。洛倫·萊加達擺出憲政沉穩的姿態。伊梅·馬科斯再度將自己塑造成其兄弟費迪南德·馬科斯總統施政的戲劇性異見者，同時小心翼翼地遊走於杜特爾特政治圈。

然而，許多菲律賓人早已不再相信政治精英的表演，他們注意到一個清晰而令人憂慮的規律：每當問責威脅叩開權力之門，這些人便在演講中本能地相互庇護。萊加達本人也未能免於此類審視。圍繞其子萊安德羅·萊維斯特能源事業的質疑，在涉及太陽能特許經營、法規遵循及與項目義務相關的能源部（DOE）罰款爭議中，已多次浮上檯面。

與此同時，治水工程弊案持續籠罩整個政治建制。數十億納稅人資金消失於未竣工的堤防、可疑的基礎設施合約，以及在菲律賓人最需要的時刻恰恰失靈的防洪工程之中。

讓這場參議院鬧劇更具腐蝕性的，是那些如今高聲宣揚機構穩定的人，恰恰來自一個在政治上被激怒全國的治水弊案陰影所籠罩的多數派陣營。

參議院藍絲帶委員會及司法部（DOJ）的調查，已多次點名或建議進一步調查在任參議員及多數派陣營成員弗朗西斯·埃斯庫德羅、喬爾·比利亞努埃瓦及金喬伊·埃斯特拉達，指其涉嫌與價值數十億的治水工程弊案有關聯——上述三人均否認相關指控。

卡米爾·維拉爾則代表著政治權力與家族財富高度集中之間令人不安的交疊。她在參議院談論機構穩定之際，維拉爾家族商業版圖的部分領域，仍因披露、估值及公用事業相關爭議而持續受到公眾與監管機構的審視——這一形象令許多菲律賓人的疑慮與日俱增。

這種形象的殺傷力不容小覷：這些議員一再援引憲法的神聖性，而同一機構的部分成員卻深陷全國最嚴重的腐敗醜聞之一——涉及幽靈項目的弊案。整個國家目睹了堤防潰崩，以及在颱風季節、水位節節攀升、整片社區遭洪水吞噬之際，那些號稱服務普通菲律賓人的防洪設施的徹底失敗。

在憤怒的公眾眼中，參議院早已不再是那個淨化體制的崇高議事廳，而更像是一座政治堡壘——每當問責叩門，對立派系便被迫聯合抵禦。

鏡頭持續滾動，憤怒情緒在網路上掀起熱潮，但真正的問責依然遙不可及。正是這一矛盾令公眾愈發憤怒，尤其是在參議院愈來愈不像一個憲政議事廳、愈來愈像一個相互保護的兄弟會之際。

如今，每一篇情緒激昂的演說都令人生疑；每一次煽情的呼籲都像是排練好的台詞；每一次援引民主的聲音都顯得虛情假意——當參議員們甘願庇護那些在菲律賓近年治理最黑暗篇章中受到審視的盟友之時，尤其如此。而這種偽善，在為杜特爾特毒品戰爭遺產所作的辯護中，表現得最為露骨。

杜特爾特陣營持續在許多菲律賓人中保有近乎狂熱的忠誠，這些人飽受犯罪、恐懼以及積弱制度長期失能之苦。對他們而言，杜特爾特不僅是一位總統，更是一個復仇者——一個在長期被腐敗與有罪不罰麻木了神經的國家中，代表秩序的強硬象徵。

然而，無論情感上多麼難以割捨，這都無法掩蓋ICC案件背後的悲劇真相：數以千計的菲律賓人在這場毒品戰爭中喪命，而在整個過程中，傳統的正當程序一再被政治秀、恐懼，以及對國家暴力觸目驚心的常態化所取代。

政治盟友的視而不見，並不能洗去那些鮮血。更令人痛心的，是參議院令人不安的行為。部分機構成員非但未能挺身而出，引領國家以誠實與道德勇氣直面這段黑暗歷史，反而似乎一心將問責行動包裝成政治殉道的劇場表演。

每一篇煽情的演說、每一次充滿情緒的抗議、每一次程序性的策略操弄，都無法守護民主。它們更像是拚命抓緊一個舊有政治秩序、阻擋那必將到來的清算的徒勞掙扎。

這類把戲或許能在短期內維繫盟友關係。然而，每一次選擇性的憤怒、每一次試圖以個人利益而非道德原則塑造制度的行為，終將毒害共和國本身。

當制度失去道德權威，我們開始失去更危險的東西：那就是分辨自私忠誠與公平正義的能力。– Rappler.com

點擊此處查看更多 Vantage Point 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