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年來，菲律賓歷任衛生部長一直面對相似的國內挑戰：醫院過度擁擠、疫苗爭議、採購糾紛、人力短缺、農村醫療資源不均，以及在分散的醫療體系中竭力延伸有限資源的持續困境。

然而，鮮少有在任的菲律賓衛生部長能同時在全球衛生外交舞台上擔任顯要領導職位。

這正是Teodoro Herbosa近期晉升之所以不尋常的原因。

2025年，Herbosa當選世界衛生組織決策機構——第78屆世界衛生大會的主席。無論外界對其國內施政紀錄有何看法，這一象徵意義難以忽視：菲律賓在正式的全球衛生治理體系中，一時間佔據了更為顯眼的位置。恭賀之詞理所當然。

真正的問題，並不在於Herbosa是否已在國際上嶄露頭角，而在於菲律賓能否將這些全球公信力的時刻，轉化為國內更強健的制度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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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聲望

單憑聲望，幾乎改變不了什麼。唯有聲望轉化為政策，國家才能從中受益。

菲律賓長期以來難以將國際認可轉化為持久的國內成果，以及這些地位為普通菲律賓人帶來的實際利益。

一位置身多邊對話核心的衛生部長，能獲得一項寶貴的優勢：提前掌握全球思維走向的視野。

各國如何為肥胖症及慢性病管理提供資金？

監管機構如何為診斷技術和醫療技術建立現代化審批路徑？

數位系統、人工智慧與數據，正如何重塑醫療服務的提供方式？

這些對話往往在數年後才傳入菲律賓。

Herbosa的全球角色，創造了縮短這一差距的機會。

菲律賓能否將取得的管道，轉化為實際能力？

歷史視角的啟示

Juan Salcedo Jr.值得特別一提。他是一位醫師科學家，後來成為國家科學家，曾任衛生部長，並於1952年在任期間出任第5屆世界衛生大會主席。Salcedo的遺產遠不止於外交。他協助塑造菲律賓的營養政策，積極推動米穀強化以對抗腳氣病，並在營養不良與傳染病主導菲律賓衛生負擔的年代，推進了公共衛生科學的發展。

歷史因此提供了一個參照。Herbosa的時刻並非史無前例——但在現代仍屬罕見，其意義不在於象徵本身，而在於菲律賓選擇如何善用這一時機。

此列表僅供參考，並非詳盡無遺；菲律賓的衛生領導力在科學、臨床、技術及外交等不同領域中，呈現出各種不同的形式。

當然，國際地位不應與國內表現相混淆。

一位衛生部長或許在國際上備受尊重，卻仍然面對艱難的國內現實：醫院人滿為患、醫療資源分配不均、採購失當、人力短缺，或民眾不信任。公民親身感受到的是當地的醫療，而非外交舞台上的成就。

這正是Herbosa的全球角色為何意義更在於制度機遇，而非個人榮耀的原因。

問題在於，這種不尋常的國際地位，能否轉化為普通菲律賓人更好的醫療成果。

其他國家如何善用國際地位

問題不在於領導人是否在全球享有知名度，而在於國家因此建立了什麼。

在泰國，受到國際尊重的公共衛生領袖協助將全球公信力轉化為持久的制度。Dr. Sanguan Nitayarumphong等人在建立全球最受研究的全民醫療體系之一的過程中，發揮了核心作用。

泰國不只是參與國際衛生對話，更將理念付諸執行，靠的是制度紀律。

同樣地，在印尼，衛生部長Budi Gunadi Sadikin在新冠疫情後善用全球夥伴關係，強化了醫療製造、診斷、人力規劃及醫療體系現代化。

在這兩個案例中，國際管道都轉化為國內能力。

菲律賓現在面臨同樣的抉擇。

如何更好地善用Herbosa的全球地位，為國內外帶來制度上的實質收益？

菲律賓還能做什麼？

當然，國際地位唯有在強化國內既有努力的前提下，才真正具有意義。

Herbosa任內也積極推動在全民健保框架下擴展並落實零差額收費政策，以減少貧困患者的災難性自費支出；而PuroKalusugan等計劃則旨在透過更在地化、整合性的方式，將預防及初級醫療帶進社區。

如同許多衛生改革，最終成效將取決於執行力、資金來源、地方政府協調，以及制度的延續性。

然而，這也指向一個更深刻的真相：全球公信力只有在轉化為國內實質改革時，才最具意義。

三個領域被視為唾手可得的果實。

1. 建立更強健的衛生領導生態系統。

菲律賓在醫療衛生方面最深層的弱點，不在於人才智識，而在於制度延續性。

菲律賓並不缺乏醫療對話。研討會、研究論壇、技術研習及公共衛生會議早已存在。

較不明顯的，是一個能跨越政治週期、系統性地連結全球學習、實踐執行與領導力培育的持久性、全國認可平台。

一個可行的機會，是強化並更好地整合現有資源，打造一個更具能見度的菲律賓衛生未來論壇——這是一個年度平台，匯聚臨床醫師、監管人員、醫院、大學、病患團體、決策者及國際夥伴，共同探討醫療衛生的實踐執行，而非空泛的願景。

菲律賓應如何重新設計初級醫療？如何為老齡化與慢性病做好準備？如何改善人力留任？

但光靠研討會，鮮少能改變體制。

一項菲律賓全球衛生研究獎學金——無論設於政府、大學或公私夥伴關係機構——可讓年輕的臨床醫師、監管人員、經濟學家、醫院領導者及公共衛生專業人員，接觸區域醫療體系、實踐科學、衛生外交及衛生政策執行。

菲律賓向全球輸出具競爭力的護士與醫師。

為何不同時培育具全球視野的衛生政策制定者？

這類努力也有助於培育並更好地保護新一代技術官僚與衛生官僚，使其免受政治更迭的衝擊，從而保存往往在政府換屆之際隨之消失的制度記憶。

2. 現代化醫療法規，深化東協合作。

法規聽起來很技術性——直到患者等待多年才能獲得診療，方顯其切身意義。

醫療品質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那些看不見的系統：審批路徑、採購、證據標準、數位基礎設施及融資規則。

一位深度參與全球對話的部長，對各國如何推進法規現代化、加速診斷技術與醫療技術的取得，以及如何更有效運用真實世界證據，擁有不尋常的洞察視野。

一個被低估的機會，是推動更強健的東協法規協調——統一監管標準、促進合作、減少重複審查，在確保安全的同時加速醫療取得。

3. 吸引國際夥伴關係與催化性資金。

一位在全球衛生治理中擁有不尋常能見度的在任衛生部長，除象徵意義外，還擁有一項寶貴資產：召集力。

國際公信力有助於吸引技術夥伴關係、示範計劃、慈善資金、多邊支持及執行夥伴關係，從而強化國內優先事項。

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雙邊機構、慈善組織及全球衛生夥伴等機構，往往尋找具公信力的本地倡導者，能夠召集利益相關者並推動改革執行。

這不意味著依賴。而是善用全球公信力，加速推進已與菲律賓優先事項相符的改革。

泰國與印尼等國，已一再善用國際夥伴關係來強化國內體制，同時保有本地主導權。

遺產的真正考驗

無論你欣賞Herbosa、批評他，或只是抱持觀望態度，這個機遇本身是真實的。

歷史終將銘記：這個罕見的時刻，是否讓菲律賓人等待就診的時間縮短了、治療費用降低了、對制度的信任增加了，並培育出更強大的新一代衛生領導者。

聲望或許能開啟門扉，但制度建設才決定國家能否真正跨越門檻。

就此而言，Herbosa在擔任衛生部長期間所擁有的全球地位，代表的意義遠超個人榮耀：這是菲律賓一個難得的制度機遇。– Rappler.com

Dr. Jaemin Park是菲律賓大學公共衛生學院兼任教授，長期在東南亞從事醫療融資、醫療創新及公共部門改革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