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董事長暨發行人 A.G. Sulzberger 6 月 1 日在馬賽 WAN-IFRA 世界新聞媒體大會發表開幕演說，將 AI 公司使用新聞訓練模型的行為定性為「明目張膽的智慧財產竊盜」，揭露紐時已花逾 2,000 萬美元控告 OpenAI 和 Perplexity，呼籲全球媒體業「不能再沉默」。
（前情提要：CNN控告Perplexity侵害著作權：1.7萬篇報導逐字複製、繞過付費牆）
（背景補充：Google搜尋迎史上最大變革：重新定位Search成AI代理人一站式入口）
本文目錄
- 四種原料，三種付錢，一種用偷的
- 11 兆美元的產業，0.5% 給了內容創作者
- 每三天關一家報社
- 「被自己的複製品謀殺」
- 「AI 公司更接近 Napster，不是圖書館」
- 媒體太安靜、太被動、太分散
- 新聞必須獨特到自帶引力
- A.G. Sulzberger 在馬賽 WAN-IFRA 大會指控 AI 公司「明目張膽竊取智財」，紐時已花逾 2,000 萬美元控告 OpenAI 和 Perplexity
- 六大 AI 公司市值合計 11 兆美元，但補償內容創作者的金額不到投資額 0.5%，美國 20 年間失去 75% 記者、關閉逾 3,000 家報社
- Sulzberger 呼籲全球媒體團結推動立法、強制 AI 爬蟲表明身份，並將 AI 公司比喻為「盜版音樂平台 Napster」
這個月初，在法國馬賽 WAN-IFRA 世界新聞媒體大會的講台上，紐約時報董事長暨發行人 A.G. Sulzberger 沒有跟聽眾寒暄。他面對來自全球的媒體業者，開口第一件事就是對 AI 的指控。
「科技巨頭在未經許可、也未付費的情況下，對新聞網站進行露天開採式的掠奪。」（”Tech giants strip-mine news websites without permission or compensation.”）
這場演講的標題是「AI、新聞業、以及公共廣場的不確定未來」。40 分鐘裡，Sulzberger 把問題拆得極其清楚。以下是他的論證，用他自己的話。
四種原料，三種付錢，一種用偷的
Sulzberger 把 AI 模型的建構拆成四種原料。
- 人才（工程師）
- 算力（基礎設施）
- 能源（電力）
- 「資料」
他特別在「資料」這個詞上停頓，因為在 AI 公司的語境裡，「資料」的真正意思是書籍、電影、音樂，以及新聞報導。
前三種原料，AI 公司以市場最高價搶購。工程師年薪破百萬美元，資料中心與電力合約動輒數十億。唯獨第四種，他們選擇不付錢。
他引述 OpenAI 自己的話：「不使用受版權保護的素材，訓練當今領先的 AI 模型是不可能的。」
微軟副總裁也承認：「優質內容能顯著提升回應品質。」
Sulzberger 把話說穿：「決定 AI 品質的，不是架構、不是超引數、不是最佳化的選擇。是你的資料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AI 業者知道新聞有價值，他們也承認了，然後直接拿。
11 兆美元的產業，0.5% 給了內容創作者
Sulzberger 把數字攤開，讓反差自己說話。
六家領先的 AI 公司合計市值 11 兆美元，相當於法國 GDP 的三倍。2025 年美國私人 AI 投資達 3,500 億美元，2026 年仍在加速。全球創意產業僱用超過 5,000 萬人，年產值約 12 兆美元。
而這些 AI 公司拿出來補償內容創作者的，不到投資額的 0.5%。
他把這整件事定性為「明目張膽的智慧財產竊盜，規模前所未有」。
然後他把鏡頭拉到自己的報社，光是 2025 年，紐約時報發表了近 50 萬篇作品，成本超過 20 億美元。在烏克蘭派駐超過 70 名記者，175 年來累積 2,000 萬篇原創作品。
紐約時報是主要 AI 訓練資料集中，最大的單一專有內容來源。
每三天關一家報社
接下來是一串不需要任何解釋的數字。
過去二十年，美國失去 75% 的記者。超過 3,000 家報社關門，現在每三天再關一家。報紙廣告收入暴跌 80%。Meta 的廣告營收，是全部報紙加總的 8 倍。
AI 搜尋正在加速這場消耗。「讓一個 Google 使用者點選連結，現在比十年前難 10 倍。」而其他 AI 模型送到新聞網站的流量，比 Google 搜尋還低 96%，最大的報紙在 AI 競賽加劇後，流量跌掉超過 45%。
Sulzberger 說：「我擔心我們正在衝向一個記者越來越少的未來，越來越少人去做那些昂貴、困難的原創報導。」
地方新聞的衰退不只是商業問題，他指出研究顯示，失去地方新聞的社群，社群信任度下降、公民參與萎縮、孤立感上升、腐敗增加。他稱之為「公共領域的悲劇」。
「被自己的複製品謀殺」
Sulzberger 引述加拿大作家 Margaret Atwood 的一句話來形容現況：「被自己的複製品謀殺。」
這個比喻的諷刺在於「複製品」甚至不夠好。
歐洲廣播聯盟的研究發現，主流 AI 助手在回答新聞問題時，近 50% 的情況「嚴重歪曲」事實。Google 和 Apple 用 AI 改寫新聞標題時犯了「重大錯誤」。Perplexity 的機器人曾錯誤宣稱保守派評論人 Charlie Kirk 遭到暗殺，Grok 則宣稱他還活著。
最荒誕的細節是，微軟推出 AI 助手 Copilot 時，免責宣告寫著「僅供娛樂或參考用途，不要依賴 Copilot 做重要的決定」。
一個宣稱要取代新聞的產品，同時要求使用者不要當真。
「AI 公司更接近 Napster，不是圖書館」
Sulzberger 選了一個所有人都聽得懂的比喻。
「這些公司採取的是寄生姿態，更接近 Napster，那個舊的盜版音樂平台。」
然後他一家一家點名。
OpenAI 和微軟是紐約時報提告的主要對象，紐時在 2023 年 12 月提告，訴訟進行超過兩年半，花費逾 2,000 萬美元。大多數新聞機構沒有這種打持久戰的本錢。
Meta 用「一個臭名昭著的非法盜版書籍資料庫」訓練大型語言模型。
Perplexity「公然無視」網站設定的禁止爬取指令，使用「隱匿的未宣告爬蟲」，突破明確的付費牆分發抓取內容。
Anthropic「經常被標榜為致力於倫理 AI 的公司」，但「不願為新聞付費」。
Google 越來越多直接在搜尋結果回答使用者問題，而非引導到原始新聞源。即便如此，Google 的轉介流量仍是所有 AI 平台中最高的，不是因為它做得好，而是「因為競爭對手更差」。
Sulzberger 最後加上了一個數字，大約 30% 的 AI 爬蟲違反了網站明確設定的存取限制。
媒體太安靜、太被動、太分散
演講的後半段，從控訴轉為呼喊動員。
「我們的產業面對 AI 革命領導者的種種濫權，太安靜、太被動、太分散了。」
他提出四項行動呼籲：
- 第一：堅守智慧財產權，堅持這些權利被尊重
- 第二：謹慎處理 AI 授權協議，確保公平的補償與有意義的控制權
- 第三：推動立法者建立四層防線，包括健全的智財保護、強制 AI 爬蟲表明身份、要求透明公開新聞使用方式、讓 AI 公司對生成的誹謗性內容承擔法律責任
- 第四：跨產業團結，集中資源、提交法庭之友意見書、與電影音樂出版等創意產業聯合行動
「我們不能讓 AI 的啦啦隊主導公共對話。」
「我們不能坐視 AI 公司試圖永久拆除賦予我們控制權的權利。」
新聞必須獨特到自帶引力
Sulzberger 沒有把責任全推給 AI，他也對在場的媒體同業提出新時代的要求。
他說，過度仰賴平台流量是死路，媒體得靠自己。「在一個被 AI 中介的世界裡，要成為目的地，你的新聞必須獨特到自帶引力。」
他建議媒體做四件事，負責任地使用 AI 但大膽創新應用、建立直接的讀者關係而非仰賴平台、專注於原創報導而非聚合與釣點選、向公眾解釋為什麼新聞重要。
他也做了一個切割：「我並不是說 AI，或者控制這項技術的科技巨頭，本質上是壞的或邪惡的。」
「但把一項強大的新技術拒之門外，是一種失敗的配方。」
意思是媒體應該利用 AI 進步。
他最後留下的話很安靜，沒有怒氣，只有警告：
平均每三天，全球有一家媒體永遠關上門。
常見問題A.G. Sulzberger 指控 AI 公司竊取了什麼？
Sulzberger 指控 AI 公司未經許可、未付費就大規模使用新聞、書籍、音樂等版權內容訓練模型，稱其為「明目張膽的智慧財產竊盜」。紐約時報已花逾 2,000 萬美元控告 OpenAI、微軟和 Perplexity。
Sulzberger 建議新聞媒體如何應對 AI 威脅？
他提出四項行動：堅守智慧財產權、謹慎處理 AI 授權協議、推動立法保護（含強制爬蟲標識與透明度要求），以及跨創意產業團結合作。他同時建議媒體專注打造「獨特到自帶引力」的原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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